從台灣電音三太子看傳統文化的傳承與挑戰

Cultural Studies@Lingnan 文化研究@嶺南 Volume 65 第六十五期 (2020) : 中國啊！中國！ Article 5 5-1-2020 從台灣電音三太子看傳統文化的傳承與挑戰 Ling FUNG Follow this and additional works at: https://commons.ln.edu.hk/mcsln Part of the Critical and Cultural Studies Commons, and the Other Social and Behavioral Sciences Commons Recommended Citation 馮羚 (2020)。從台灣電音三太子看傳統文化的傳承與挑戰。文化研究@嶺南，65。檢自 https://commons.ln.edu.hk/mcsln/vol65/iss1/5/。 This 文化評論 Criticism is brought to you for free and open access by the Department of Cultural Studies at Digital Commons @ Lingnan University. It has been accepted for inclusion in Cultural Studies@Lingnan 文化研究@嶺南 by an authorized editor of Digital Commons @ Lingnan University. 從台灣電音三太子看傳統文化的傳承與挑戰 馮羚 （圖片來源：http://imagingimage.blogspot.com/2013/06/ngc.html） 台灣電音三太子，是台灣陣頭文化所產生的產物，是一個流動式的街頭藝術， 同時也是一個儀式；而拜祭三太子，更是台灣普遍的民間信仰，幾乎每間台灣的民間 宮廟都有供奉三太子。直到現時，每當任何台灣的廟會慶典，都不難見到由三太子化 身的電音三太子之蹤影。然而，這個由傳統陣頭文化中所孕育出的傳統三太子，究竟 又是怎樣成為現時為人所認識的電音三太子？而這個經類中介現象（liminoid phenomenal）而成的電音三太子，又有否背棄傳統三太子的精神？當電音三太子因商 業因素而變得流行，又會面對甚麼挑戰？這樣的傳統文化，又可以怎樣去傳承下去？ 以下會逐步探討和分析之。 關鍵字：台灣陣頭文化、電音三太子、類中介現象 1 台灣哪吒信仰 台灣由於受着其獨特的地理位置及歷史因素影響，自明朝末年起，有移民始自中 國大陸閩粵沿海地區直接或間接渡海來台。與此同時，中國的文化亦移帶到台灣。在 這近四百年間，特別是早期的移民，他們除了要克服大量障礙才能成功登上台灣領域 外，就算在登陸後，仍要面對一連串的瘟疫和天災，令到他們不得不借助原有的宗教 信仰、地方傳說來解決問題，從而形成了台灣擁有獨特色彩及多元文化特點的因素之 一。來自中國的民間傳說《西遊記》、《封神演義》及曾被佛教信仰記載的哪吒亦因 而在台灣流傳。 哪吒的形象特點 在《封神演義》中所記載的李哪叱，是李靖的三兒子（後稱三太子的原因），七 歲時在海邊玩水與人爭執，過程中不小心打死東海龍王的兒子，因而震怒龍王，並前 往李家討公道，李哪叱為了不連累父母，決定以死謝罪，削骨還父削肉還母，即「剖 腹、剜腸、剔骨肉、還於父母，不累雙親」。其後，他在師父太乙真人的協助下，以 蓮花化為肉身重生成神，統領天兵天將。單單從以上民間傳說中哪吒的形象可見，哪 吒是位講義氣、敢作敢為、孝順、調皮且法術高明的孩子 哪吒的涵蓋範圍 除此之外，哪吒所涵蓋的範疇廣泛，而令祂在各階層廣泛流傳及受眾人拜祭。祂 所涵蓋的職務有三大範疇：第一，祂乃五營之中，權力最大的，是統領神兵神將的 「中壇元帥」，負責率領五營兵將，護衛鄉里；再者，由於哪吒本身是一位兒童，傳 統以來，祂都是以活潑可愛的造型、俏皮的模樣出現，因而被視為「兒童守護神」； 第三，祂是職業駕駛、輪胎業者的行業神。在台灣，由於各行各業都有所屬的行業 神，職業駕駛、輪胎業者因着三太子腳踩風火輪的造型而對三太子產生聯想（風火輪 造型如同輪胎、呔盤），因而最後被行家視為行業神。就着他以上的性格外型特點， 相傳的神力，涉及的範疇與其親民程度之廣泛，令哪吒三太子信仰成為台灣普遍的民 間信仰，並且其流傳性幾乎遍及全台，幾乎被每間民間宮廟所供奉。 台灣的陣頭文化 「陣頭」，所指的是由一群人共同喜歡某種民俗技藝並因着廟會而設計和組合而成 的民間團體。這些參與陣頭的人，由祭祀儀式到表演，都是由村民／「子弟」組成， 只要地方有慶典，他們就會出來表演；特別是每逢神明生日，就會舉行祭典來感謝神 明的幫助。這些團員全是由村民們一起出錢出力，共同訓練出來的。發展至今，到現 在每當快到神明生日時，各村莊就開始召集壯丁排練屬於當地、一直代代相傳下來的 「陣頭技藝」，而三太子便是其中一項。 而在台灣廟會活動中，傳統以來是會請神明出廟堂，由陣頭的人穿戴上偶頭服飾 遊街（當中只有附屬的神明或位置比較低的神明才可以穿戴）。這些隊伍，是以「落 地掃」形式沿街作定點演出，每到十字路口或廟埕前就開始表演。而無論是傳統的三 太子，或是後來經類中介現象發展成的電音三太子，都是源於這個台灣的陣頭文化 （或稱「藝陣」文化）。這個陣頭文化，因而亦可被理解為台灣傳統的街頭藝術和行 2 動劇場，更是出自基層民眾自發性（spontaneous）的表演藝術，是一個產生於地方， 與地方關係密切的儀式和表演。 傳統三太子的出現及其表演形式 如以上所言，起初傳統三太子的出現就是源於廟會活動和陣頭文化，是在請神明 出廟堂的遊街傳統中，由陣頭的人穿戴上三太子裝扮偶頭服飾而成的遊街表演。起 初，這個傳統三太子的出現，是為了配合敬祀神明的廟會活動及闢邪解厄運的祈福儀 式而成，透過守護神巡視地方的形式，令村民的居住環境帶來平安，從而為村民增添 安全感的流動街頭表演。（其實，早在電音三太子形成之前，台灣廟會就經常可見有 如土地公、七爺、八爺、千里眼、順風耳、神童、元帥等神偶隨着廟會陣頭遊行的景 象。）而當時三太子的巡遊方式，與其他神將一樣，都是以北管、八音等傳統配樂伴 奏，再配合傳統宗教科儀中通用，並象徵神靈的七星步、八卦步等步伐來巡遊。因 此，在這樣的表演形式下的傳統三太子，曾因被認為太簡單、沒有特色而被淘汰。由 於面對被淘汰的命運，相傳擁戴和拜祭三太子的人就開始想辦法，希望能為陣頭活動 重新打造熱鬧的氣氛，從而凝聚村民，這就是相傳電音三太子出現的起源及目的。 電音三太子的出現及其表演形式 要考究電音三太子的起源，相傳眾說紛紜，但主要起源有二；其一，是相傳雲林 北港電音三太子的負責人，當初為了吸引小朋友，選用兒歌作為三太子的背景音樂而 發展成的；其二，則相傳是源自嘉義朴子，在嘉義朴子太子會裏，一位熱愛自由風格 （Free style）舞蹈的大專生在無意間扛起重二十五公斤的三太子偶頭服飾跳起電音舞 步而成的。無論如何，我們都不能從有關電音三太子起源的云云說法中作出判決，更 不能以誰或哪一個太子團在某年所「發明」電音三太子來下定論。不過，綜觀所有電 音三太子形成的起源，其實全都離不開是在準備廟會時，歷經數年醞釀、發酵，並透 過集體創造的方式所創作出來的，到最後因在廟會活動中逐漸被民間太子團和負責陣 頭的人普遍採用逐漸成形。二零零六年，「電音三太子」透過參與「台客搖滾嘉年 華」，因在演出中被搖滾歌星伍佰加持而正式「被命名」；直到二零零九年，「電音 三太子」更因成為第八屆世界運動會（簡稱高雄世運會）開幕典禮的表演項目，從而 受世界各地的人民矚目，是次亮相更是把「電音三太子」的熱潮推至頂峰，是為「電 音三太子」發展歷程的最高峰期。 相對於傳統三太子的表演模式而言，電音三太子的表演形式，就是將傳統廟會藝 陣文化結合電音歌曲和流行舞蹈而成。當中電音三太子可採用的音樂和舞蹈步伐，都 不再局限於傳統宗教科儀的規定，在歌曲方面，無論是來自美國、日本、韓國及台灣 的流行歌，例如：Lady Gaga 的 Bad Romance、伍佰的《你是我的花朵》、由 PSY 主唱 在全球當紅的 Gangnam Style、或是在網絡上瘋魔一時，由筷子兄弟主唱的《小蘋 果》，基本上只要是熱門、流行的樂曲，電音三太子皆可以立即借用；而在舞蹈方面 亦不例外，踢踏舞、傳統芭蕾舞如天鵝湖、甚至 Gangnam Style 的「騎馬舞」都可成為 電音三太子的舞步，所採用的音樂和舞蹈都能緊隨時代潮流。此外，三太子的造型與 使用的道具也在不斷創新及改變，無論是戴着墨鏡溜滑板，騎沙灘車、打戰鼓、吊鋼 絲從天而降亦可，只要是新潮、時髦的流行文化，都可透過電音三太子來融合並展演 出來。 3 傳統三太子 電音三太子 任何地方 以流行舞蹈為主、沒硬性規定 色彩豐富 音響 民間慶典 以七星步為主 較端莊整齊 傳統鑼鼓為主；速度較 慢 傳統鑼鼓，無需音響 道具 風火輪 燈光 參與人物 ／ 「子弟」 表演場合 舞蹈 服裝 音樂 任何流行歌曲；節奏較強 必需 墨鏡、電單車、溜滑板、 吊「威也」 頭戴LED燈圈 太子團團員 表一：儀式的結構分析－傳統三太子與電音三太子所採用的舞台表演元素對比圖 對電音三太子的不同聲音 民眾一般對電音三太子的看法，難免受着社會風氣及現化知識的影響，會出現兩 極化的現象：有人認為是褻瀆神明、對神明不敬、有違傳統陣頭文化的意義；有人卻 認為是值得台灣人驕傲、能代表台灣文化、是傳承陣頭文化的成果。然而，正正透過 如此極端的討論，反而能給予民眾思考廟會、以及陣頭文化與電音三太子的關係和意 義。從這些討論中，不禁帶出以下的反思：由傳統三太子到電音三太子，陣頭的意義 還在嗎？民間信仰會否經過類中介現象後而變質成空洞的表演？當傳統三太子變為電 音三太子，還是當初的「三太子」嗎？ 從表演研究理論看電音三太子的意義 根據 Richard Schechner 在 Performance Studies 一書中，對儀式（Ritual）和儀式化 （Ritualizing）的理解，去探討經類中介現象而成的電音三太子有否違背原有的「三太 子」意義，可以從其結構（Structures）、功能（Functions）、進程（Processes）和經 驗（Experiences）四方面去理解：現時的電音三太子，在表面看來，雖然其展演的方 式都被改變，本來的「傳統」面貌，好像都沒有被保留下來，然而，這些對於「三太 子」的意義有影響嗎？至少，無論是電音三太子、或傳統演出方式所打造成的傳統三 太子，兩者都是源於基層民眾自發性（spontaneous）而產生的表演藝術，兩者都是基 於相同的大前提－透過守護神巡視地方的形式來感謝神恩並增添平安和安全感、透過 「演出」來團結和凝聚村民間的關係、認同和情感等原意而演化出來。雖然，在結構 方面三太子被人因配合潮流而作出調整和改變，但是，既然兩者都是出自民間，並共 同由民眾自發性而慢慢醞釀，這樣的情況下，陣頭的意義是沒有改變的。因此，陣頭 的種類和形式隨着時代而作出改變，是可以被容許的。至少兩者無論是在其功能、進 程和經驗上，均是同樣以滿足上述大前提為本而產生的，這大前提正正就是起初陣頭 文化的原有意義，由此看來，傳統三太子在廟會活動中變為電音三太子的形式出現， 4 縱使其形式結構有變，但其功能、進程和參與者所得的經驗都大同小異，而且其意義 仍舊。所以，電音三太子是沒有違背了原有三太子的意義的。 電音三太子所面臨的挑戰 然而，當電音三太子一旦在大型場合中表演，成為單獨的演出項目時，這情況下 的「電音三太子」又變成怎樣的一回事呢？就以把電音三太子的熱潮推往最高峰的高 雄世運會開幕禮做例子，的而且確，電音三太子因此活動在短時間內成功吸引世界各 地的注意，並能透過這樣的演出來團結並凝聚台灣人，增添他們對台灣的歸屬感，更 能藉以把台灣的傳統文化得以宣揚。然而，這樣的演出方式，還符合原有三太子的意 義嗎？這樣的表演，與祭神儀式還有關嗎？再者，原有的演出地點，也是一個對於三 太子巡遊演出的重要關鍵因素，原有的表演地點本身，也是具有表演性的。試想想， 當一個流動街頭表演被放在舞台上，這還是流動的街頭表演嗎？就算表演的內容依 舊，好歹當中的藝術內涵卻是截然不同的。該演出的目的和意義會因其演出場合的轉 變而變得完全不同，而在這些情況下的電音三太子，大抵只可被視為舞台上的其中一 個表演項目而已。 再者，當電音三太子流行起來後，由於其受歡迎的程度促使對電音三太子的表演 需求增加，因此台灣成立了更多的三太子團，以讓年輕人學習表現三太子技藝和接受 專業訓練。此舉對於文化承傳而言，傳統技藝能得以承傳並受民眾愛戴，的確是件好 事。不過，當電音三太子越漸興起及成熟，同時亦意味着傳統的三太子和廟會技藝會 面臨被淘汰，當每個人都在學電音三太子的舞步時，試問那些傳統的舞步和伴奏樂器 的演奏技能，還有誰會來學習和承傳呢？值得安慰的是，其他神將在藝陣巡遊中，仍 然是以傳統的方式巡遊，令這些傳統技藝仍得以延續。 電音三太子是成功的類中介現象 電音三太子是一個極少數能成功將傳統與潮流結合，而又不失原義的例子。因為 電音三太子的出現，正正源於台灣本土色彩濃厚的陣頭文化，雖然廟會儀式始終含有 民間信仰的宗教色彩，但隨着興起傳統技藝融合新元素，成功將鄉間的廟會藝陣文化 ，配合潮流的改變而轉化成新的表演藝術，更能令傳統的三太子不至於被民眾淡忘之 餘，更能在其意義沒有變質的情況下（仍具有驅邪保平安、敬神和祭神，藉以令神人 共樂、凝聚居民間的認同和情感並調劑居民身心等意義），令更多人因而留意並使其 意義得以彰顯，提升了台灣傳統民俗技藝的能見度之餘，亦能凝聚和團結更大批的人 民，令陣頭活動更添熱鬧的氣氛，這正正是把傳統文化重新賦予生命力的好例子。 至於為何在眾多神明中，只有三太子才能跟隨潮流而變得創新？三太子暫時是唯 一一個可以配合流行元素演出形式發展的神。這都是因為三太子神本身的形象，就是 年輕、活力的象徵，衪自身的多樣性、形象和性格特點，與一般神明神聖、威嚴不可 侮蔑的形象不同，因為三太子是神童，衪的形象是個小孩，衪調皮可愛、到處活蹦亂 跳也是件合理的事，因而祂具有與別不同的親和力，是一個相當「貼地」的神，亦因 着這股親和力，令衪兼具世俗性與神聖性，有別於其他諸神信仰。而且，電音三太子 更是在台灣「土生土長」、由台灣陣頭文化「一手一腳」孕育出來的結晶品，它這樣 既「台灣」又「國際化」。試問，它怎能不代表台灣呢？ 5 文化延續的方法和力量 直至現時，網上仍然有很多有關電音三太子代表台灣現身世界各地的新聞報導， 單單在二零一八年，不難發現電音三太子除了在台灣本地仍然有大量的演出外，電音 三太子已遊走於世界各國，成為台灣政府當局在軟文化方面的工具和宣傳方式，無論 全球哪一個大國，都開始有過電音三太子的足跡。此舉很明智，是當局政府以軟文化 而設計出藉着一個很「台」很「國際」、並具有親和力的「形象大使」，在世界各地 巡遊和表演活動中出現，相信電音三太子所製造出來的迴響，自然比一般國家的「吉 祥物」為大。 此外，除了政府的宣傳外，個人的力量也不可小覷。在二零零一年開始，有一位 台灣紀實攝影師吳建衡，在其大學生涯的最後一個寒假，帶着電音三太子去印度旅 行，為的是希望透過拍攝三太子到世界各地跳舞的影片，而讓更多人認識台灣，使台 灣文化得以傳揚。他這個計劃最終更因受到媒體的報導而吸引到贊助商支持。最終在 二零一四年，他把「帶着三太子巡迴七十二個國家」的壯舉成功拍成影片。到二零一 六年，他更完成了巴基斯坦及阿富汗的拍攝計劃。翌年，更開始了「印度 365 天大挑 戰」。他以上純屬個人的舉動，源於實現自己簡單的願望，其觸發點基於當初隻身去 美國旅行時，所接觸的外國人「完全沒有聽過台灣」的挫折而起。然而，他的舉動卻 正正在告訴我們，千萬不要小看個人的力量，即使是希望把地方文化宣傳，都可帶來 大大的改變，從而創造更多的不可能。 結語 我們身為香港人又能怎樣去宣傳我們所居住的地方呢？希望大家能以台灣電音三 太子作為參考。在發展的同時，關心屬於香港本土的文化，令香港的特色依然，不被 城市化所吞噬，亦不要小看個人的力量，即管只是小小的一步，都有機會為我們的社 會帶來改變。 參考論文： 1. 2. 3. 周宜瑾，〈電音三太子的文化展演與再脈絡化—以威鴻國際傳藝中心為例〉，台 灣：國立高雄師範大學台灣歷史文化及語言研究所系碩士論文，2014 王麗惠，〈「電音三太子」文化認同之研究－以雲林縣為例〉，台灣：康寧大學 資訊傳播學系碩士論文，2011 年 6 月 方玉民、李勝雄，〈新興台灣民俗藝陣電音三太子之探究 〉，台灣：屏東教大 運動科學學刊， (...truncated)